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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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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北關,這裏是大寧最北的險關,此去不遠是雁北城。

雁北是沙漠中的孤城,易攻難守,但卻是望北關糧道的必由之地。

大寧的鐵騎在這裏與北燕幾經交戰,終是將北燕遏於城下,不得寸進。

然而北燕的武將慕容將離帥了演武堂的死士們突進沙漠,悄然拿下雁北,再以此城為憑,騷擾大寧的糧道。

此時已近冬至,北地冷得早,一連數日都是茫茫大雪。

照義樓的少樓主蘇慕華站在城下看見一人身披輕甲腰佩長劍正打馬而來。

他喚了一聲,“言侯。”

言臨素下馬,牽著馬與他並肩而行。

此次遠征,成帝邀了蘇家同行,他方坐了江山,借這一戰立威,蘇家也只得應了。

照義樓的樓主蘇遠澤帶了蘇慕華來,想讓這少樓主在烽火中歷練。

蘇慕華道:“言侯這風雪如此之大,是要去哪裏?”

言臨素道:“糧道斷絕,成帝出征之前將軍中後勤托於我,我看這天色,今日入夜後雪會小一些,想帶了數百精銳深入大漠,打通一條糧道出來。”

蘇慕華聽他打算也不多言,拱手道:“言侯可許我與你同行?”

言臨素目光落在他身上,這少年不過十五六歲模樣,但處事穩重,倒是頗對他胃口。他點點頭道:“好。”

一個時辰之後,言臨素已經點齊了人手,三百名精銳騎在馬上,自望北城而出,在黃昏的雪色中向著沙漠裏而去。

已是冬天,北地的夜行軍,寒風如刀割。

言臨素勒緊馬韁,看著身邊的人笑道:“若之可還好。”

謝若之穿著輕甲背著書簍坐在馬上,他臉色凍得青白,鼻子耳朵裏都灌了風,說話有點吃力,他靦腆地笑了笑道:“還好。”

他雖練過些武功,內功終究比不上言臨素、蘇慕華這些名門之後。此次出征,督察院諸人中畫刀幾乎長日坐守宮中,朝中方定,總是要顧及成帝的安危。

小阮是女子,軍旅之中不大方便。

言臨素本想帶花屠夫,但謝若之主動請纓,他說平生志向是讀萬卷書行萬裏路,言臨素便也允了。

言臨素道:“我們也行了一夜了,不如且歇上一歇,蘇少主麻煩你先打個前哨。”

花屠夫腰中揣了把大刀,正想著要去殺敵,在這裏停下就有些不大高興,見那書生也不下馬手中還拿個本子,摸出根炭條做筆,在本子上畫著什麽。小聲嘀咕道:“侯爺偏要帶他。”

言臨素輕彈去衣甲上的冰棱,天氣太冷,呵氣都成冰。笑道:“你不知道他的好處,若此刻我們在這沙漠中迷了路多半還要靠他才能脫險。”

謝若之此次隨軍倒還頗有用場,他能繪圖,實地勘探之後,他繪在紙上的圖頗為精準。

言臨素知道他的價值,此次偷襲雁北城,也帶了他同行。

這北地茫茫沙漠、戈壁,大寧多少士兵的人命便丟在這裏,若他能繪出這條通路地形圖,對以後行軍大有裨益。

謝若之繪了幾筆,打馬過來,“花大哥莫笑話我,我自幼長在南邊,連雪都未見過幾場。這天氣可真冷,也只有北人不怕這酷寒。”

眾人不便生火,就在風雪之中將馬圈在一處,背靠馬腹暫避風雪,此刻天色已漸亮,可以看見遠方影影綽綽的城頭。

花屠夫咬了口幹糧,笑道:“這硬得差點沒把老子的牙崩掉,謝書生要不要哥哥我用胸口捂熱了給你吃。”

謝若之知道他是個粗人,不過方才走了一夜的路是急了,並沒有針對他的意思。

此刻也不過就拿他玩笑罷了。

謝若之笑道:“哪敢勞動花大哥,你的那腔火就留著等見了北燕的那些人再洩吧。”

花屠夫目光在他臉上一轉,怪叫一聲,“謝書呆你也會說葷話了,說誰教你的?”

謝若之告饒,“好了,別鬧了,侯爺在聽著呢。”

花屠夫嘿嘿一笑,“侯爺,侯爺比我們厲害著呢,你看小王爺多高的段數,見了侯爺還不都乖乖得聽話。”

言臨素低斥一聲,“休得胡說。”

他其實並無多少惱意,他這幾日只是不想再去想那個小王爺。

言臨素的心情有些煩躁,不只是因為焦灼不下的戰局。

不知不覺他到邊關已月餘,冬至便是後日,那人真會如他所說的千裏迢迢來的邊關。

他若真來了,他若真來了……他不是什麽三貞九烈的女子,有很多東西對他來說很重要,他當日在煙波渡允了這人一次,便做好有第二次的準備。

但人非草木,那樣親密的相擁,銷魂蝕骨的纏綿再來一次,他真能心若琉璃,全然無情?

言臨素不願多想。

“後日便是冬至。”花屠夫咽下最後一口幹糧,“冬至要吃餃子,謝書呆,今年是吃不上了,回去後哥哥給你補做,哥哥手上這把大砍刀剁出來的肉餡,保證一點都不磕牙。”

此刻蘇慕華已領了探子回來,言臨素見這少年臉上神情有些凝重,問道:“怎麽?”

蘇慕華道:“慕容將離不在雁北城中,聽說今日一早出了城,往這裏十裏地的通衢鎮去,我打探到說是他去接什麽北周的大臣。”

北周?北周不過是寧燕之間的彈丸小國。這樣的小國能有什麽樣的大臣需要燕的演武堂首領慕容將離親自去接?

言臨素道:“謝書生地圖?”

謝若之應了一聲,將手中的書冊翻到那一頁,指了與言臨素看,“通衢鎮在此地東北十裏,是百裏之內唯一的水源所在。”

言臨素點了點頭道:“蘇少主麻煩你帶著將士們繼續去雁北,此刻慕容將離不在,正是拿下此城的機會。我去通衢鎮看看。”

蘇慕華點頭道:“好。”

二人一句話一個好字便已做好了決定。

言臨素沖他一抱手,翻身上馬,一人一騎便在風雪中離去。

花屠夫看他們如此利落驚得張了張嘴,“你便讓他一個人去?誰知道那邊有怎樣的陷阱。我跟言侯來的,我和他一起去,謝書生你去不去?”

蘇慕華撥轉馬匹阻住二人,道:“花大哥,謝大哥,言侯把你們交給我,我便不能讓你們也去。”他頓了頓又道:“我不阻他,是因為慕容將離那裏情況不明,又不能不探。我若是他,我也會像他那樣一個人去。”

花屠夫冷哼一聲,“說得好聽,那你為何不去,要我家侯爺去!”

蘇慕華溫和地笑道:“這裏言侯武功最好,他去最合適不過,多一個人,便多一個人涉險,言侯是一定不會願意的。”

戰局進展得頗為順利。

許是慕容將離也未想到大寧的軍隊會在這冰天雪地裏偷襲,他不坐守雁北城,蘇慕華領著三百死士戰了半日終是將雁北城拿下。

此時已是由白日到夜幕再度降臨。

蘇慕華領了眾人入城,發出煙火令信,再安頓城中民眾,待到能坐下喝口茶,天色已是再度亮了。

蘇慕華喝著茶道:“花大哥,謝大哥,你們且去歇歇。糧隊下午便能經過這裏,一切順利冬至便能到達望北關。”

花屠夫和謝若之二人也是累了,各自回去睡覺。

謝若之一覺醒來已是黃昏,他見營中寂靜,士兵們回報說蘇慕華已隨糧隊先行回返望北關。

花屠夫還在睡,言臨素還未回來。

謝若之見斜陽尚好,他睡了一場,吃了些東西,便騎了一匹馬,出了雁北城,他想乘著天色尚明,去勘察這邊城周邊的地形。

天氣雖然仍是冷,今日斜陽尚好,謝若之穿著青布夾襖,披著披風,將劍藏在披風下。

手中拿著那本圖冊走走畫畫,不知不覺走入沙漠漸遠。

謝若之突然勒住了馬,將要消逝的夕陽下,沙丘上躺著一個男子,他衣袍染血,仍睜著眼睛看著天空。

謝若之喚了一聲:“兄臺,你怎麽了,可要幫忙?”

那人呻吟了一聲,略帶渾濁的眼睛看著謝若之。

謝若之下了馬,取下馬首的皮囊袋,將他扶起,那人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水,咳嗽了幾聲,臉上漸漸有了血色。

謝若之見他緩了過來,放了些心,他問道:“兄臺,你可是遇到了歹人,如何會到了這裏?”

那人苦笑道:“我是個商人,叫陳七,在這沙漠中遇上了劫匪,為他們洗劫了財物,還被他們所傷。”

“陳兄可還能支持,我送你到這不遠的雁北城可好?”

陳七點了頭,謝若之上前,想攙扶他一把,正在他彎腰之際,陳七突然動了,一腳踢在他腰眼上。

謝若之為他踢得吐出一口血來,往後便倒。他雖習武,但極少與人動手此刻應變不及,已是為陳七所制。

陳七手如鐵鉗一般握著謝若之的咽喉,竟是要取他性命。

“這位兄弟,恩將仇報可會有報應的。”

劍破空聲響起,一道清冷的劍光倏忽而來,陳七只覺得眼前一花,脖頸上已經架了一柄冷鋒。

言臨素站在沙丘的邊緣,目中含了殺氣。

陳七為他劍鋒所指,手中卻絲毫不放,目中光芒若瘋狂一般。

言臨素微微一笑,劍鋒一送,取了他性命。

謝若之掰開握在自己喉管上的手,劇烈地咳嗽幾聲,才算是緩了過來。見言臨素正蹲在陳七的屍首旁,道:“言侯,此人說他是個商人。”

言臨素道:“周重商,他確實可以說是個商人,但是個皇商。”

謝若之見言臨素從此人的包袱中掏出一個以青布包的東西,解開裏面包著的是一個白玉所雕的芙蕖,花瓣合起仿佛可以當個酒器,那玉質很好,隱隱溫潤光芒。

謝若之道:“莫非這商人要賣的便是此物。”

“這是周要賣給北燕的寶物,慕容將離便是為此去見這人。”

“這樣的寶物該賣什麽價?”

“黃金千兩,通商之利,或者是大寧的一座城池,但無論什麽價,似乎北周都不想付。這人逃了出來,我一路跟到這裏。”

言臨素跟著這人定是想查探個究竟,卻出手殺了他。謝若之問道:“這,你為救我殺了他,不是壞了事麽?”

言臨素拍了拍他的肩:“不妨事,這東西落入我手中,自然有知道它來歷的一天。你平安就好。好了,上馬吧,我看這風越來越大了,天要全黑下來就不好找路了。”

謝若之看著他的一襲白衣在斜陽中上了馬,目中溫暖,應了聲:“是。”

言臨素伸手將他拉上馬背,謝若之環著他的腰,馬踏著黃沙在已經漸漸黯淡下來的暮色中奔了出去。

待到快天明的時候,風沙已經遮天蔽地,他們終於發現自己迷了路。

天色黑了又明,謝若之坐在沙丘上,放眼看去只能看見數步之內,四周都是連綿不絕的沙丘,這片沙丘和那片沙丘並無不同。

已是冬至。

言臨素坐在離他不遠的地方,這般風沙,再走也是迷局,二人只能等待風沙過去。

言臨素似乎有些疲倦了,合眼靠在沙丘上。

天色漸漸亮了一些,仍是灰蒙蒙的。

謝若之突然聽到什麽聲音,眼睛一亮:“言侯,是馬蹄聲。”

言臨素也已經睜開了眼,他自袖中拿出一個信號煙火,以火折子燃了,一朵紅色的煙花綻放在空中。

二人都沒有說話。

沒有人知道看到煙花來的是朋友還是敵人,甚至沒有人知道會不會有人來。

馬蹄聲卻沒有靠近。

謝若之目中忍不住流露出失望之色,言臨素卻已經連眼睛閉上。

漸漸日影有些淡了,謝若之已經記不得時間,正在似睡非睡神智飄蕩之間,突然聽到言臨素喚了一聲,“若之。”

言臨素的聲線有些低啞,謝若之卻不知怎得聽他那聲音覺得耳畔一熱。

謝若之應道:“言侯,何事?”

“這風沙還有多久會停止。”

“這冬天的朔風過去,不會太久,最快也許後日便可成行。”

“你帶了多少水?”

謝若之搖了搖頭,有些懊惱,他的水在與那北周商人打鬥之間已經都撒了。

言臨素沈默了片刻道:“我已等了一日,這天色將晚,他是來不了了。”

謝若之聽他說的沒頭沒腦,隨口問道:“言侯在等誰?”

說話間,他起身向言臨素走去,與他並肩而坐。

單薄的日影之中,言臨素臉上的神情有些古怪,謝若之看到他的笑容,卻不知為何竟然覺得悲傷。“若之可有過相好的女子?”

謝若之聽言臨素突然問起此事,苦笑道:“言侯也學了花屠夫笑話我。”

“我並非是笑話你。”言臨素擡頭看著他,他目光很定很清,一如此人不可摧折的劍光。

言臨素頓了頓又問道:“我是問你可否有抱過女子?”

謝若之臉微紅,低聲道:“不曾。”

言臨素淡淡地道:“好,我教你。”他傾過身手按住謝若之的肩頭。

謝若之一臉驚愕地看著他靠近。

言臨素感覺到他的僵硬,微微一笑道:“第一次便讓你抱一個男子,倒是委屈你了。”

“不,我是說侯……侯爺。你為何?”

言臨素道:“我中了蠱,必須和男人交合才能解……呵,這已是第二次。”

謝若之腦中轟然一炸,第二次?那第一次,莫非是言侯方才說的他,他一直在等的人。

言臨素的聲音不帶半點情緒,“男兒生死重於泰山,此地兇險,我若動不了武,你我都走不出這片荒漠。我不願死在這樣的事上,不值。你是我的好兄弟,我也不願你因此而死。所以,若之,縱然知道你不願意,也請你幫我。”

“我並沒有不願意。”謝若之出聲打斷他,他也覺得自己說得急了,咬了咬牙,伸手去解言臨素身上的甲衣。仿佛這樣才能讓這個人明了他的心意。

言臨素白色的衣衫外披著一件銀色的輕甲,謝若之的心很慌亂,他手指與那冰冷的鎧甲撞在一處,片刻才解開繩結,將那輕甲丟於地上。

扯散言臨素的衣襟,手在他胸肌上揉捏,笨拙地想討好他。“我要怎麽做……”

言臨素擁住他,讓謝若之半壓在他的身上,將他的手往下帶,放在腰帶上,“不必了,直接進來吧,我受得住。”

言侯是好看的,明明是男子棱角分明的臉龐輪廓,劍眉、薄唇都給人一種鋒芒出鞘的感覺,冷的,卻是美的。

二人已經衣衫半解,肌膚磨蹭於一處,謝若之覺得身體轟然一熱,呼吸都有些急促。他伸手撩起言臨素的衣擺,解開他的褲帶,口中輕喚道:“言侯,言侯。”

馬蹄聲響起在沙漠上,一道黑色的身影迅疾如閃電出現在視野裏。

謝若之擁著他,覺得懷中之人的身體突然僵硬了。

言臨素已經看到了那個人。

黑衣金冠,是朱永寧!

言臨素一個轉身將謝若之推到身後,擡手握住朱永寧手中的馬鞭。

朱永寧目光落在他胸口裸露的大片肌膚上,聲音中有壓抑著的怒火,仿佛下一刻便要噴發成火山。方才那兩人在沙丘上相擁的一幕幾乎讓他氣得都炸了。

“言臨素!你竟然護著他!是個男人你都要,你便賤到如此地步?”

言臨素眼前是斜陽的影子,他強撐起上身,臉上現出怒容。“小王爺,你又是我什麽人,言某的事還輪不到你來管。”

朱永寧臉色一沈,他已縱馬踏上沙丘,自地上拉起言臨素,將他丟於馬背上,將他環在身前,看他衣冠不整,又是一陣怒火。“看你都成什麽樣子。”

言臨素咬了咬唇,後背靠在朱永寧的胸前,熟悉的氣息吐在他的耳畔,體內苦苦壓抑的蠱蟲已經騷動,渴求的苦讓他的脊背都在發顫。

他閉上眼睛,欲望算什麽,心頭如針在刺。

他竟然真的在等,等這個人,等他的羞辱?

看著他的神情,朱永寧心中也是一軟。

但小王爺是什麽人,他很快將心頭的異樣強壓下去。貼近言臨素的耳邊用清晰可聞的聲音道:“臨素,我們先回去……我是你什麽人,言侯在我身下的時候不知道麽?”

言臨素猛然睜眼,正對上謝若之瞪得很大的眼睛,他心中苦澀,對朱永寧道:“將他也帶回去。”

這樣的風沙,將謝若之留在這,是死路一條。

朱永寧冷笑起來,“帶他回去做什麽?莫非言侯與我歡愛的時候,還要這書生在邊上看著,還是一個不夠……”

言臨素瞳孔收縮,看著他的眼中有明顯的怒火,若非此刻他動不了武,縱然是對上朱永寧,他也已經拔劍。

竟是這樣的眼神,朱永寧強忍下想掐死他的沖動,勒轉馬韁,冷聲道:“先顧好自己吧。”

馬一直踏著沙土,跑了約莫大半個時辰的時間,到了一片背風之處。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數個青色的帳篷如星點一般布在如大海一般蔓延的沙丘上。

帳篷外十幾匹馬拴在一處,黑衣的飛羽騎坐在火堆前,言臨素聽到孤寂的葉笛聲。

大漠,火光,孤獨吹奏的士兵,這裏本該是一片生死戰場,可他卻衣冠不整為男人抱了回來?

見二人前來,其中一人迎了上來。“王爺。”

朱永寧下馬,將馬鞭丟給黃停雲,“還有人在離這裏北邊十裏的沙丘上,去把人給帶回來。”

黃停雲接了馬鞭,目光在言臨素淩亂的衣衫上掃過,他知道什麽是不該看不該問的,低頭道了聲是。

朱永寧將言臨素帶入其中的一頂帳篷,順手將青色的帳簾甩落下來。

帳篷中鋪著羊毛織成的毯子,除此之外並無什麽雜物擺設,看得出是臨時草草搭就。

朱永寧甩了簾子進來,將言臨素推倒在氈毯上,手撐在他身側,也不言語,直接扯開言臨素的褲頭。

言臨素方才為他在眾人面前衣冠不整地拖進這帳篷,此刻耳畔還能聽到帳外的風聲、馬嘶聲,帳篷簾子並不夠嚴實,火光透過簾縫映入,人的影子打在簾上。

他與這人此刻做的一切,讓言臨素有被人在大庭廣眾下扒光了的感覺。

朱永寧見他往後躲,笑聲很冷。“方才幕天席地都使得,怎麽此刻與本王便使不得?”

天氣很冷,言臨素此刻內力提不起,朱永寧覺得自己身下的肌膚冷得仿佛結了冰一般,如那人此刻看著他的目光中的冷意。

這個人冷得像一柄劍。

朱永寧不知道如何才能讓這人溫暖,他唇落在言臨素的臉頰上,有親吻刀鋒的錯覺,他待那書生的時候明明不是這般的。

朱永寧帶著劍繭的手摩挲過言臨素的身體,壓在這人身上,隔著衣衫,能感覺到他的心跳。

本就淩亂的衣襟已經散開,朱永寧的手按上他左胸前的乳首,那是最貼近心臟的地方。

肌膚縱然冰冷,這裏仍有血脈的跳動。

朱永寧不禁在想這個人仍是有著心的麽?

若是有,該是什麽顏色?

言臨素抑制不住發出低喘,他不願與這人在這種情況下交合。但身體……渾身又癢又脹,在他的掌下,為他所撫慰著,體內卻更加空虛,忍不住擡起腿貼著朱永寧的腿磨蹭著,那已是一個邀請的姿勢。

朱永寧發出一聲冷笑:“都渴成這樣了,言侯果然便是天生該被人壓的。”

言臨素忍不住大笑,看向他的目中帶上嘲諷之色。“食色性也,言某不過是肉體凡胎,身體,身體為蠱蟲所控,學不來那些三貞九烈的女子,是個男子便能快活,讓王爺見笑了。”

“你……”朱永寧恨得咬牙,身下再無憐惜,竟是直接捅了進去。

言臨素覺得自己的身體仿佛已經為那巨物劈成了兩半,口中欲嘔,卻什麽也吐不出來。

朱永寧已經開始了抽送,夜很靜,二人都不說話,交媾的聲音響在耳畔。

許是蠱蟲的緣故,言臨素那處已經濕潤,操幹了十幾下之後,朱永寧的抽送漸漸順暢起來,他擡起言臨素的腿折到胸前,將手撐在他身側,面對面地幹他。

身下的男子黑發沾染在結實的胸肌上,身體被打開,折起的線條漂亮得驚人,素日冷銳的眉眼帶著失神的迷茫,竟然有幾分溫柔馴服的錯覺。

朱永寧看得心頭一動,方才那些火氣都消了些,將他抱於懷中,身下就是一個用力挺送,言臨素已經繃到極致,如何還受得了這般刺激,口中發出一聲抽泣。

對他的反應,小王爺滿意極了,在他體內的性器都興致盎然地脹大了一圈,“在床上本王比那什麽都不懂的書生如何?”

言臨素擡起頭來,卻沒有看他,失神的目光看著前方,前方是一片低垂的帳簾。“朱永寧,別讓我恨你。”

恨?這一個字如一道鞭子抽打在朱永寧心頭。

順著言臨素的目光,他也看向那帳簾,他看到了映在簾子上的火光。“所有人退出一裏外。”

外面有人應了,然後便是馬蹄踏在黃沙上的聲音。

火光也漸漸黯淡下去了。

都這時候了,才想起讓人退開?言臨素唇邊勾起一抹冷笑。

需要他說多謝麽?

他甚至來不及多想,小王爺清完場,一口咬上他的喉結,將他頂在地上,托起腰,又送了進來。

……

天光已經亮起,言臨素睜開眼,他身上只蓋著一件短衣,渾身的酸痛讓他很不好受。

兩條長腿露在衣下,言臨素只看了一眼,忍不住苦笑,真是一片狼藉。

這具身體習慣了那個人的擁抱,縱然再不情願,終於還是屈服在他身下。

讓這男人快意了,自己也未嘗沒有歡樂,只是後來朱永寧似乎溫柔了許多。

色相想必是能讓這小王爺滿意的。

言臨素擡頭對上一雙富有侵略意味的眼睛。

朱永寧也醒了,帳篷中微弱的光線下,他身上只披了一件黑色的外袍,寬闊而結實的胸膛袒露著微微起伏。

極黑的眼睛緊盯著他,像叢林中覓食的一頭豹子,“許了本王吧,臨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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